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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y It Right Series

Chapter 10

Posted by marcelbdt March 15, 2008 in the Group General Discussion.

0001  柳原带她到大中华去吃饭。流苏一听,仆欧们却是说上海话的,

0002 四座也是乡音盈耳,不觉诧异道:“这是上海馆子?”柳原笑道:

0003 “你不想家么?”流苏笑道: “可是……专程到香港来吃上海菜,总

0004 似乎有点傻。”柳原道:“跟你在一起我就喜欢做各种傻事,甚至

0005 于乘着电车兜圈子,看一场看过了两次的电影……”流苏道:“因为

0006 你被我传染上了傻气,是不是?”柳原笑道:“你爱怎么解释,就

0007 怎么解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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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09   吃完了饭,柳原举起玻璃杯来将里面剩下的茶一饮而尽,高

0010 高地擎着那玻璃杯,只管向里看着。流苏道:“有什么可看的,

0011 也让我看看。”柳原道:“你迎着亮瞧瞧,里头的景致使我想到马

0012 来的森林。”杯里的残茶向一边倾过来,绿色的茶叶粘在玻璃上,

0013 横斜有致,迎着光,看上去像一棵翠生生的芭蕉。底下堆积着的

0014 茶叶,蟠结错杂,就像没膝的蔓草与蓬蒿。流苏凑在上面看,柳

0015 原就探过身来指点着。隔着那绿阴阴的玻璃杯,流苏忽然觉得他

0016 的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瞅着她。她放下了杯子,笑了。柳原道:

0017 “我陪你到马来亚去。”流苏道:“做什么?”柳原道:“回到自然。

0018 ”他转念一想,又道:“只是一件,我不能想象你穿着旗袍在森林

0019 里跑。……不过我也不能想象你不穿着旗袍。”流苏连忙沉下脸来

0020 道:“少胡说。”柳原道:“我这是正经话。我第一次看见你,就

0021 觉得你不应当光着膀子穿这处时髦的长背心,不过你也不应当穿

0022 西装。满洲的旗装,也许倒合式一点,可是线条又太硬。”流苏

0023 道:“总之,人长得难看,怎么打扮着也不顺眼!”柳原笑道:“

0024 别误会了,我的意思是:你看上去不像这世界上的人。你有许多

0025 小动作,有一种罗曼谛克的气氛,很像唱京戏。”流苏抬起了眉

0026 毛,冷笑道:“唱戏,我一个人也唱不成呀!我何尝爱做作这也

0027 是逼上梁山。人家跟我耍心眼儿,我不跟人家耍心眼儿,人家还

0028 拿我当傻子呢,准得找着我欺侮!”柳原听了这话,倒有些黯然。

0029 他举起了空杯,试着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,叹道:“是的,都怪

0030 我。我装惯了假,也是因为人人都对我装假。只有对你,我说过

0031 句把真话。你听不出来。”流苏道:“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。”

0032 柳原道:“是的,都怪我。可是的确为你费了不少的心机。在上

0033 海第一次遇见你,我想着,离开了你家里那些人,你也许会自然

0034 一点。好容易盼着你到了香港……现在,我又想把你来到马来亚,

0035 到原始人的森林里去……”他笑他自己,声音又哑又涩,不等笑完

0036 他就喊仆欧拿帐单来。他们付了帐出来,他已经恢复原状,又开

0037 始他的上午的调情--顶文雅的一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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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39   他每天伴着她到处跑,什么都玩到了,电影,广东戏,赌场,

0040 格罗士打饭店,思豪酒店,青鸟咖啡馆,印度绸缎庄,九龙的四

0041 川菜……晚上,他们常常出去散步,直到深夜。她自己都不能够相

0042 信他连她的手都难得碰一碰。她总是提心吊胆,怕他突然摘下假

0043 面具,对她作冷不防的袭击,然而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,他维持

0044 着他的君子风度。她如临大敌,结果毫无动静。她起初倒觉得不

0045 安,仿佛下楼的时候踏空了一级似的,心上异常怔忡,后来也就

0046 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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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48   只有一次,在海滩上。这时候,流苏对柳原多了一层认识,

0049 觉得到海边上去去也无妨,因此他们到那里去消磨了一个上午。

0050 他们并排坐在沙上,可是一个面朝东,一个面朝西。流苏嚷有蚊

0051 子。柳原道:“不是蚊子,是一种小虫,叫沙蝇。咬一口,就是

0052 一个小红点,像朱砂痣。”流苏又道:“这太阳真受不了。”柳原

0053 道: “稍微晒一会儿,我们可以到凉棚底下去。我在那边租了一

0054 个棚。”那口渴的太阳汩汩地吸着海水,漱着,吐着,哗哗的响。

0055 人身上的水份全给它喝干了,人成了金色的枯叶子,轻飘飘的。

0056 流苏渐渐感到那奇异的眩晕与愉快,但是她忍不住又叫了起来:

0057 “蚊子咬!”她扭过头去,一巴掌打在她裸露的背脊上。柳原笑道:

0058 “这样好吃力。我来替你打罢,你来替我打。”流苏果然留心着,

0059 照准他臂上打去,叫道:“哎呀,让它跑了!”柳原也替她留心着。

0060 两人劈劈啪啪打着,笑成一片。流苏突然被得罪了,站起身来往

0061 旅馆里走。柳原这一次并没有跟上来。流苏走到树阴里,两座芦

0062 席棚之间的石径上,停了下来,抖一抖短裙子上的沙,回头一看,

0063 柳原还在原处,仰天躺着,两手垫在颈项底下,显然是又在那里

0064 做着太阳里的梦了,人晒成了金叶子。流苏回到旅馆里,又从窗

0065 户里用望远镜望出来,这一次,他的身边躺着一个女人,辫子盘

0066 在头上。就把那萨黑夷妮烧了灰,流苏也认识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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