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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y It Right Series

Chapter 12

Posted by marcelbdt April 27, 2008 in the Group General Discussion.

0001   流苏一念及此,不觉咬了咬牙,恨了一声。面子上仍旧照常跟他敷衍着。徐

0002 太太已经在跑马地租下了房子,就要搬过去了。流苏欲待跟过去,又觉得白扰了

0003 人家一个多月,再要长住下去,实在不好意思。这样僵持下去,也不是事。进退

0004 两难,倒煞费踌躇。这一天,在深夜里,她已经上了床多时,只是翻来覆去。好

0005 容易朦胧了一会,床头的电话铃突然朗朗响了起来。她一听,却是柳原的声音,

0006 道:“我爱你。”就挂断了。流苏心跳得扑通扑通,握住了耳机,发了一回愣,方

0007 才轻轻的把它放回原处。谁知才搁上去,又是铃声大作。她再度拿起听筒,柳原

0008 在那边问道:“我忘了问你一声,你爱我么?”流苏咳嗽了一声再开口,喉咙还是

0009 沙哑的。她低声道:“你早该知道了。我为什么上香港来?”柳原叹道:“我早知道

0010 了,可是明摆着的事实,我就是不肯相信。流苏,你不爱我。”流苏忙道:“怎见

0011 得我不?” 柳原不语,良久方道:“诗经上有一首诗——”流苏忙道:“我不懂这些。

0012 ”柳原不耐烦道:“知道你不懂,你若懂,也不用我讲了!我念给你听:‘死生契阔

0013 —— 与子相悦,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’我的中文根本不行,可不知道解释得对不

0014 对。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诗,生与死与离别,都是大事,不由我们支配的。比

0015 起外界的力量,我们人是多么小,多么小!可是我们偏要说:‘我永远和你在一起;

0016 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。’——好像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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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18   流苏沉思了半晌,不由得恼了起来道:“你干脆说不结婚,不就完了!还得绕

0019 着大弯子!什么做不了主?连我这样守旧的人家,也还说‘初嫁从亲,再嫁从身’

0020 哩!你这样无拘无束的人,你自己不能做主,谁替你做主?”柳原冷冷地道:“你

0021 不爱我,你有什么办法,你做得了主么?”流苏道:“你若真爱我的话,你还顾得

0022 了这些?”柳原道:“我不至于那么糊涂。我犯不着花了钱娶一个对我毫无感情的

0023 人来管束我。那太不公平了。对于你,那也不公平。噢,也许你不在乎。根本你

0024 以为婚姻就是长期的卖淫——”;流苏不等他说完,啪的一声把耳机掼下来,脸气得

0025 通红。他敢这样侮辱她!他敢!她坐在床上,炎热的黑暗包着她,像葡萄紫的绒

0026 毯子。一身的汗,痒痒的,颈上与背脊上的头发梢也刺挠得难受。她把两只手按

0027 在腮颊上,手心却是冰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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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29   铃又响了起来,她不去接电话,让它响去。“的铃铃……的铃铃……”声浪分外的

0030 震耳,在寂静的房间里,在寂静的旅舍里,在寂静的浅水湾。流苏突然觉悟了,

0031 她不能吵醒了整个的浅水湾饭店。第一,徐太太就在隔壁。她战战兢兢拿起听筒

0032 来,搁在褥单上。可是四周太静了,虽是离了这么远,她也听得见柳原的声音在

0033 那里心平气和地说:“流苏,你的窗子里看得见月亮么?”流苏不知道为什么,忽

0034 然哽咽起来。泪眼中的月亮大而模糊,银色的,有着绿的光棱。柳原道:“我这边,

0035 窗子上面吊下一枝藤花,挡住了一半。也许是玫瑰,也许不是。”他不再说话了,

0036 可是电话始终没挂上。许久许久,流苏疑心他可是盹着了,然而那边终于扑秃一

0037 声,轻轻挂断了。流苏用颤抖的手从褥单上拿起她的听筒,放回架子上。她怕他

0038 第四次再打来,但是他没有。这都是一个梦——越想越像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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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40   第二天早上她也不敢问他,因为他准会嘲笑她 ——“梦是心头想”,她这么迫切

0041 地想念他,连睡梦里他都会打电话来说“我爱你”?他的态度也和平时没有什么不

0042 同。他们照常的出去玩了一天。流苏忽然发觉拿他们当夫妇的人很多很多——仆欧

0043 们,旅馆里和她搭讪的几个太太老太太。原不怪他们误会。柳原跟她住在隔壁,

0044 出入总是肩并肩,深夜还到海岸上去散步,一点都不避嫌疑。一个保姆推着孩子

0045 车走过,向流苏点点头,唤了一声“范太太”。流苏脸上一僵,笑也不是,不笑也

0046 不是,只得皱着眉向柳原睃了一眼,低声道:“他们不知道怎么想着呢!”柳原笑

0047 道:“唤你范太太的人,且不去管他们;倒是唤你做白小姐的人,才不知道他们怎

0048 么想的呢!”流苏变色。柳原用手抚摸下巴,微笑道:“你别枉担了这个虚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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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50   流苏吃惊地朝他望望,蓦地里悟到他这人多么恶毒。他有意当着人做出亲狎

0051 的神气,使她没法可证明他们没有发生关系,她势成骑虎,回不得家乡,见不得

0052 爷娘,除了做他的情妇之外没有第二条路。然而她如果迁就了他,不但前功尽弃,

0053 以后更是万劫不复了。她偏不!就算她枉担了虚名,他不过口头上占了她一个便

0054 宜。归根究底,他还是没有得到她。既然他没有得到她,或许他有一天还会回到

0055 她这里来,带了较优的议和条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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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57   她打定了主意,便告诉柳原她打算回上海去。柳原却也不坚留,自告奋勇要

0058 送她回去。流苏道:“那倒不必了。你不是要到新加坡去么?”柳原道:“反正已经

0059 耽搁了,再耽搁些时也不妨事,上海也有事等着料理呢。”流苏知道他还是一贯政

0060 策,唯恐众人不议论他们俩。众人越是说得凿凿有据,流苏越是百喙莫辩,自然

0061 在上海不能安身。流苏盘算着,即使他不送她回去,一切也瞒不了她家里的人。

0062 她是豁出去了,也就让他送她一程。徐太太见他们俩正打得火一般的热,忽然要

0063 拆开了,诧异非凡,问流苏,问柳原,两人虽然异口同声的为彼此洗刷,徐太太

0064 哪里肯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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